晚上十点多，我的手机响了，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保存了两年的号码——小凯的妈妈。电话那头异常安静，几秒后她才开口：“张老师，小凯的月考成绩出来了，数学四十多，物理三十多……全班倒数。这学期快撑不下去了。”她说到这里，声音有些颤抖。小凯是2026届的中考考生，几个月前他考了370多分，距离深圳公办普通高中的最低录取线差了近200分。我曾明确建议他去周边城市读公办中职，学门技术，三年后参加高职高考，这样依然能考上全省的公办大专，部分专业的就业前景甚至比普高生更好。小凯的妈妈在我办公室听了很久，特意拍下我推荐的几所学校和专业。她临走前说：“我再和他爸商量商量。”然而，她之后再也没有和我联系。

直到那晚，我得知他们的决定：小凯坚决不愿意离开深圳，习惯了这里的同学和朋友，担心去外地不适应。家中的老人也表示不放心，认为孩子一个人在广州惠州读书风险太大。经过反复讨论，夫妻二人最终决定把小凯送进了深圳的一所民办高中，学费和住宿费共计四万多。我得知后没有多说什么。分数是家长的选择，我试图劝阻却未能成功，最终只能尊重他们的决定。

我问她：“现在的课能听懂吗？”小凯妈妈叹了口气：“他说大部分听不懂，语文和英语尚可，数学、物理和化学完全无法理解。我们想着多花点钱，至少能请个严格的老师，结果他所在班有四十多个孩子，许多人的分数差不多，纪律也松散。班主任告诉我，他上课总是走神，作业也经常交不齐。”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，随后说：“我和他爸周末带他去补课，找了在高中教书的朋友给他补数学，一节课300，补了两个星期也没见效果。他就坐在那儿，不反抗也不说话，老师讲一会儿他便打哈欠。” 千亿球友会

她问我：“张老师，我们转去中职还来得及吗？我看到有些学校还有插班的名额。”我告诉她，民办中职是可以转的，但公办中职的插班几乎取决于名额和分数，加之小凯的情况，想要适应新的环境和课程，所付出的代价可能比现在更大。更重要的是，小凯的状态已经出现问题——他不仅基础差，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完全不想学习。

我很难形容这种情况。其实在今年中考出分的那一天，我就隐约预感到小凯的家庭会走到这一步。我依稀记得那天下午，小凯妈妈带着小凯来我办公室，他低头玩手机，她则拿着成绩条询问我：“张老师，370多分能不能上高中？”我直言告诉她：“370多分去高中，大概率只是陪跑。在深圳的民办高中，若能找到愿意收的，进去后也不过是给他找个待三年的地方。学习上很难有起色。”我举了个例子：前年有个塘厦的孩子，中考仅350分，家长执意让他读高中，最后上了民办，结果高考只考了240多，留下的选择寥寥，学费还贵，一年至少两万八。

我继续说：“如果他去市外的公办中职，三年后参加高职高考，只要语文、数学、英语能达到要求，考入省内公办大专的机会是完全有可能的。如果孩子努力一点，冲刺本科也不是不可能。”小凯当时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语气坚定地说：“我不去外地，那边的学校不过是一些不读书的人。”至今我还记得他那句话。小凯的妈妈没有回答。她离开时对我说：“我回去和他爸商量。”之后便没了下文。 千亿球友会

如今，本月的时间过去了，她的选择在现实面前逐渐逼近墙角。其实像小凯这样的孩子，在深圳并不少见。每年都有数万个孩子无法进入公办普通高中，一些家庭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两手准备——选择中职、五年一贯制、国际课程，或是面向港澳台学生的联合招生考试，规划得清清楚楚。然而，也有一些家庭偏执地认为“宁可选择民办普通高中，也不能让孩子去读中职”，认为中职同样能考到好的大专，这实在是痴人说梦，就算读了也没用。我常跟家长说的一句话是：孩子不适合的学习之路，并不等于没有出路。但很多家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观点，他们宁愿花费七、八万一年，只为换一个“我孩子在读高中的”面子。

等到孩子真正坐在教室里，听不懂课、跟不上进度、人际关系也处不好时，才意识到这样的代价有多么高昂。小凯并不是第一个，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。那晚，小凯妈妈在电话中与我长谈，她说她最怕的不是钱，小凯的爸爸年收入四万多，虽然学费让人心疼，但不至于致命。她最害怕的是，孩子越来越沉默，周末回到家吃完饭就关上房门，班里根本没有一个说得来的朋友，孩子的精神状态变得越来越低落。

“我也没敢说他当初不听劝，说了也没用。”她说，“我只觉得，在上高中之前，孩子至少还有些希望，尽管成绩不理想，但每天还能和我聊聊学校的事情。”她到这里停了一下，补充道：“而现在，他几乎不跟我说话了。”我没有给她什么灵丹妙药，最后我只给了她三个选择，让她自行决定。第一个：继续在民办高中完成这三年，争取能进入民办大专，若能顺利就走，不行再想其他出路。这是最省钱的方案，但孩子这几年大概只能混日子。第二个：转去深圳本地的优质中职，查查有没有插班名额。如果他愿意学习一门技能，未来也未必比现在差。但前提是，他必须同意，不能再犹豫。 千亿球友会